马车缓缓出城。
林佩珩靠在引枕上,手里捏着佛珠轻轻拨动,目光却紧锁在孙子身上。
顾家拒亲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太师府的脸面,她这个老太君的脸面,算是被侯府踩在地上搓了一回。
苏绍安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卷书,视线落在书页上,缓缓翻看。
“你倒是还有闲心看书。”
林佩珩,哼了哼鼻子,“你如今这名声,算是被顾家给带累了。”
苏绍安合上书册,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祖母何必气恼。
侯府既然觉得是孙儿命硬,克了顾大姑娘,拒了更好。
强扭的瓜不甜,真娶进门,万一日后有个头疼脑热,怕是都要算在孙儿头上。”
“你倒是想得开!”
林佩珩没好气地瞪他,“你今年二十有六,绍观都快相看人家了,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年年议亲年年没个结果,整个京城同给你议过亲的姑娘,如今孩子都满地跑。
你倒好,拖到现在,还背个天煞的恶名!”
“大业朝,娶不上亲的次辅,也不知要多少人笑话。
太师府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苏绍安垂下眼帘,没接话。
林佩珩见他不吭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我仔细盘算过,京中适龄的贵女,也不止顾家大姑娘一个。
礼部尚书王大人的嫡次女,年方十七,知书达理,性子温婉。”
“还有永兴侯府的三姑娘,也是个出挑的,虽说门第比咱们稍逊一筹,但胜在身家清白,规矩严明。”
她一边说,一边去打量苏绍安的脸色。
“你若是觉得这些都不合心意,那户部侍郎家的嫡女……”
“祖母。”
苏绍安出声打断,抬起头,“顾家刚刚退亲,借口是孙儿命理带煞。
这风口浪尖上,太师府转头就去别家提亲,岂不是显得咱们心虚急躁?”
“再者,别家听了顾家的话,心里能没芥蒂?若是再被拒一回,太师府的颜面才真是荡然无存。”
林佩珩被堵得哑口无言。
确实是这个理。
顾家这盆脏水泼得太狠,现在去哪家提亲,人家都会在心里嘀咕两句。
“那你说当如何?”
林佩珩气结,“就这么干等着?由着外头的人看咱们的笑话?再熬两年,你就是这京中唯一的老公子了!”
“所以孙儿才陪祖母去大昭寺。”
苏绍安神色平静,把皮球踢了回去。
“顾家说孙儿命理相冲,那咱们就去问问大昭寺的主持。
若是主持说孙儿命中无煞,那顾家的谎言自然不攻自破。
若是主持也觉得孙儿姻缘有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提亲之事,还是等见了主持,听了大师的开解再议不迟。”
林佩珩盯着他看了半晌。
这孙子从小主意就正,如今进了内阁,心思更是深不可测。
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
“好。
那就等见了慧明大师,让他好好给你算算!”
林佩珩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拨弄佛珠。
马车一路出了城,顺着蜿蜒的山道,停在了大昭寺的山门外。
大昭寺香火鼎盛,今日初三,来上香的香客络绎不绝。
知客僧客客气气将林佩珩和苏绍安一路引到了住持慧明大师的禅房。
禅房内檀香缭绕,清静幽雅。
慧明大师披着红色袈裟,盘腿坐在蒲团上,正闭目敲击木鱼。
“阿弥陀佛。”
听见脚步声,慧明大师停下动作,睁开眼,双手合十。
“大师有礼。”
林佩珩赶紧双手合十还礼,苏绍安也跟着微微欠身。
客套几句后,分宾主落座。
小沙弥奉上清茶,便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林佩珩心里藏不住事,茶都没喝一口,便直奔主题。
“大师,老身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实在是被逼得没了法子,只能来叨扰大师清修。”
慧明大师拨动着手里的菩提念珠,神色慈悲,“老太君但说无妨。”
林佩珩叹了口气,指了指坐在旁边的苏绍安。
“是我这长孙的婚事。
前两日,家里刚与忠勇侯府议定亲事,谁知昨日侯府大姑娘却突发恶疾,说是我这孙儿命带煞气……”
“老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
大师您是得道高僧,老身想请您给我这孙儿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带了煞?是否真的克妻?”
苏绍安端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