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正院饭厅。
圆桌上摆着十几道菜。
安王裴弘渊坐在主位,手里端着酒盅。
他常年带兵,吃饭速度快,也不爱说话。
安王妃沈令仪坐在左侧。
手里拿着象牙筷,没动桌上的菜。
裴昭媛坐在右侧,小口喝着汤。
裴昭衍进门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
“前院厢房,安置了什么人?”
沈令仪看着他,声音不高。
裴昭衍把烧鹅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抄书女使。”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父王库房里那些前朝字帖,都生虫了。
我找个人来修补。”
啪一声。
沈令仪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平时连书房都不进,管起字帖来了?”
沈令仪看着他,“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府里带。”
裴昭衍放下筷子,脸上带着笑意,“儿子怎么就不进书房了?”
“瞧母妃这话说的。
我进书房的时候,您没看到罢了。
再说,我何时带过乱七八糟的人回来?秦姑娘是太师府的清客,写得一手好颜体。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人请来。”
沈令仪一听是太师府的人,怒火一下就噌地往上冒。
“太师府那个抄书女使?你还真把人从太师府弄出来了?”
前阵子这混小子在屋里炫耀那方石印,她就知道他动了别的心思。
她当时拿马鞭抽了他一顿。
他非但不听,才几日功夫,就把人弄进府里来了。
苏家那是什么门第?太师府的清客,说带走就带走?这混账东西胆子越来越大。
裴昭媛放下汤碗,拿帕子擦了擦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兄长把那人弄出来才好,最好年后把人带到江南去。
裴弘渊端起酒盅,喝了一口,然开口劝道。
“先吃饭。
一会儿菜凉了。”
沈令仪没理他,视线不离裴昭衍。
“我交代你的话,你是一字都听不进去,非要去招惹太师府!
世子妃名单已经上交礼部,在成亲之前,你若敢做出什么违背礼制的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母妃着实冤枉儿子了。”
裴昭衍端起碗扒饭,“我真是把人借到府上来修书、抄书的。
苏太师都点头了,儿子并无逾矩。”
他把苏太师搬出来当挡箭牌。
反正经过了苏太师首肯,便是名正言顺,便是苏绍安来了,也不能轻易把人接回去。
沈令仪冷笑一声。
“借人修书?”
她看着他,“你那点心思,当真以为我不清楚?”
裴昭衍举手发誓。
“母妃,我发誓。”
他收起笑脸,一本正经,“这次真的是借来抄书的。”
沈令仪不信。
她太了这个混小子了。
他看上的女人,弄进了安王府,还能清清白白出去?
“既然是抄书。”
沈令仪站起身,“饭后我去前院看看。
我倒要见识见识,什么样的字帖,需要劳驾太师府的人来修。”
裴昭衍顿了一下,他把碗放下。
“看就看。
我心思正得很。
母妃想去,我陪您去。”
裴昭媛也站起身。
“我也去。”
她理了理裙摆,“那位抄书女使,我也见过,篆印的时候看着倒是有几分才情的样子。
我正好去讨教讨教字帖。”
裴弘渊看着这母子三人。
他摇摇头,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这事,他不掺和。
……
长风站在马厩旁,把最后一把干草塞进食槽。
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天,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公子今晚肯定还要去静思斋。
昨晚公子翻墙,他在下面提心吊胆,太师府规矩严,夜里巡逻的护院一拨接一拨。
公子堂堂礼部侍郎,要是翻墙被护院撞见,禀告大夫人或是老太君,整个太师府要翻天。
他得再厚着脸皮,去静思斋透个气,务必让秦姑娘留门。
来到静思斋门外,透过半开的门,就能看到空荡荡的院子。
院子里没点灯,正屋的门也开着。
长风疑惑地走进院子,来到正屋门口探头往里看,人不在。
他退出来,询问门口的侍卫,“秦姑娘人呢?”
左边的侍卫答话,“出去了。”
长风眉头一皱,“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