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书房把新纸送进东院时,那张未填日期的妆奁补目也被重新带了回来。
两张纸并排放在炕桌上。
旧的一张仍有沈令姝亲手写下的旁注:此物未见,不认系妆奁;非病不能辨。
新的一张题作“代陈”
,下方已经拟好大半,只空着她落名的位置。
张妈妈守在门边,外书房管事坐在帘外,照例没有留她独自看纸。
“明日官面有一场核问。”
管事道,“只问南夹库现柜的来处与持守。
少夫人身子未愈,不便到场,世子代为说明。
若问及柜中私契,亦由世子替少夫人陈明,免得外人扰了东院。”
沈令姝先看旧补目,又看新纸。
代陈纸上写的是:南夹库青布旧契一束,系沈氏随嫁私物;本人病中不便应问,谨托夫裴行舟代陈其来处,并请官面遮避。
前一张纸上尚未得逞的话,换了“替她免扰”
的名目,又完整落了一遍。
“官牒传我辨认这束东西了吗?”
她问。
帘外的人顿了顿:“不曾。
官牒传的是侯府应核人。”
“问世子什么?”
“现柜何时移入南夹库、由谁移柜、如今由谁持守。”
“问柜中东西是谁的吗?”
“若席上涉及私物,侯府总要保留异议。”
沈令姝把代陈纸推回去:“既没有问我,便不要用我的名字答。
若将来问我,再像上回那样隔帘问,我自己说。”
管事没有接纸:“少夫人只须准世子代陈,不是叫您认物。”
“纸上第一句就在认物。”
帘外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裴行舟亲自来了。
他进门时先叫人添炭,又问沈令姝今日的药服了没有,仿佛桌上那两张纸只是顺手带来的家常小事。
“明日去的人是我。”
他说,“官面人杂,你不必露面。
这张代陈只为保住你的妆奁,不会让你担别的事。”
“我的妆奁里没有这束东西。”
“你只是没见过。
侯府替你收了旧契,也未必样样都经过你的手。”
“那便写侯府代收,不要写我认。”
裴行舟看了她片刻,把原拟纸拿过去,亲手划掉“系沈氏随嫁私物”
几个字,改成“柜中如涉东院私物,准夫代陈私产异议”
。
“这样可好?”
他问,“没有要你辨认什么,只是让我替你说一句,若里面真有你的东西,不许外人随意翻看。”
这句话比原稿退了一步,也更像为她着想。
可沈令姝已经吃过一次同样的亏。
先准人替她说一句,往后那人便会说第二句;先借出名字挡一道门,门后是什么,便再轮不到她过问。
“柜里有没有我的东西,我不知道。”
她道,“不知道的事,也不能托你替我说。”
裴行舟脸上的温和淡了一些:“你宁肯让几处官署同看,也不肯让我替你保全?”
“他们明日不看柜中东西。”
“谁告诉你的?”
“方才管事念的官问只有三项。”
裴行舟转头看向帘外。
管事立即道:“小人只按来牒说明,不曾多言。”
沈令姝没有替他解围。
她如今能知道的事少得可怜,一张纸到了门外,别人愿意念哪一句,她便只能听哪一句。
正因如此,已经听见的三项,她不肯再让人换成第四项。
炕桌上的墨还没有干。
她拿起笔,在代陈纸的空处写道:柜物未见,不托代陈;若问本人,须听本人亲答。
写完这一行,她没有立即落名,而是问:“今日是哪一日?”
张妈妈道:“少夫人病糊涂了,今日——”
“来牒上有日期。”
沈令姝看向帘外,“既要我落名,便照牒念。”
管事不敢自作主张。
裴行舟沉默片刻,道:“十二月二十。”
沈令姝在新纸上补了年月,又把旧补目拉到面前。
那一日她曾要求外书房照实填日子,纸被收走时却仍空着。
如今这张纸再次回到她手边,她便在原旁注后补写“承安十五年十二月十六日亲书”
,今日再见四字另起一行,随后分别落名。
笔尖离纸时,裴行舟伸手将两张纸都取了过去。
“你记得倒清楚。”
他说。
沈令姝听不出这是夸赞还是责问。
她只道:“自己的话,总该记得。”
裴行舟把纸交给管事:“明日回押,由我到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