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枚麒麟玉,她从未听沈照檀亲口并说。
可张妈妈就在三步外,药盏搁在左手边,外书房管事随时会回来。
她没有胆量把整段划掉,也没有打算为姐姐把这张纸撕了。
她只怕将来有人拿着五月二十四这个日期,当面问她那一日身在何处、何时见姐姐、由谁传话。
具体的日子最不肯替人含糊。
她在“于”
字后停了一瞬,没有写“五月二十四以前”
。
笔锋落下,换成:
“诸事显露以前。”
旧车、旧匣、旧玉仍在后面,“亲言”
也仍在。
她只从谎话里拔掉了一枚日期的钉子。
管事回房时,她已经抄到末行。
他拿起拟稿与净纸,先看纸尾姓名,再从中间逐个寻找“西角门”
“紫檀小匣”
“半枚麒麟玉”
“戊七”
“岳秉义”
。
五处都在。
他的手指从第一行掠过,停了一停。
沈令姝低头揉着腕骨,像是没有察觉。
“诸事显露以前?”
他念道。
“我只能记得在这些事闹开以前。”
她声音很轻,“若非要落五月二十四,官署问我凭什么记日,我答不上来。
写得太死,反叫人说裴府教我作伪。”
张妈妈立即道:“二少夫人近来确实时日混乱。
昨晚还把初十记作初八。”
她不是替沈令姝说话,只是不愿自己每日送药、看服的差事将来变成一处破绽。
管事看了两人片刻。
“无妨。”
他最终道,“早知便够了。”
他把原稿收回袖中,又叫沈令姝照他口述添一句收束:“妾记不真切,所知止此。”
她提笔照写了,才在净纸末尾写下姓名与今日时辰。
没有官吏在场,没有念回,没有大理寺封号,见证栏里只落了张妈妈和外书房管事的私押。
沈令姝问:“这算什么?”
“家内陈述。”
“官署已经采了?”
“送去以后,自有官署辨纸。”
管事将净纸装入素封。
封面没有写“官答”
,只写“沈氏家内陈述一纸”
,下压裴府外书房押。
铜搭扣再次抬起,门仍只开一尺。
送纸的小厮侧过肩,从门缝里接了封套,转身快步往二门去。
沈令姝坐在原处,看着那一线暑光从他衣角上滑过去。
她出不了这道门,她写的纸却可以。
张妈妈重新扣上门,将已经温凉的药送到她唇边。
沈令姝捧住药盏,没有再拖。
她知道自己没有救沈照檀。
旧车、旧匣、旧玉和岳秉义都还留在那张纸上,每一个字都足以伤人。
管事带走的素封已经出了二门,她手里没有副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