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看四周的陈设,然后目光落在了李四身上。
沉静。
这是张三通过共用意识从李四的眼睛里看到的第一印象,东平王太妃的眼神不同于此前任何一个猎物……
贾母的眼神里有精明的打量,太皇太后的眼神里有威严的审视,甄太妃的眼神里有风骚的挑逗,太后的眼神里有压抑的防备……
武太妃的眼神里有爽朗的好奇,王太妃的眼神里有伪装的娇怯,北静王太妃的眼神里有温婉的从容……
南安王太妃的眼神里有温顺的羞怯,西宁王太妃的眼神里有热烈的直率。
东平太妃的眼神里,只有沉静。
像一潭深水。
看不出好奇,看不出急切,看不出紧张,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观察与审视。
“真人客气了。”
东平王太妃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像在念一段散文:
“南安妹妹提过几回,说清虚观的玄清真人道法精深,本宫一向对道家经义有些兴趣,今日得闲便来叨扰了。”
提的是“道法精深”。
说的是“道家经义”。
一个字都没碰“驻颜之术”。
李四心里清楚得很。
“太妃娘娘过谦了,贫道粗通道法,不敢言精深,太妃若不嫌弃,请里面坐。”
李四侧身引路:
“这位嬷嬷也请一同入内用茶。”
“嬷嬷在外面候着便好。”
东平王太妃淡淡道,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中年嬷嬷:
“秦嬷嬷,你在前殿坐一会儿。”
“是,太妃。”
秦嬷嬷福了一礼,退到了一旁。
让嬷嬷留在前殿。
嘴上说只是来聊道法的……
但行动上已经自觉地屏退了随从。
张三蹲在柴火堆后面,浑浊的老眼眯了眯。
有意思。
后殿待客小室。
李四斟了两盏上好的碧螺春,一盏推到东平王太妃面前,一盏留在自己手边,铜香炉里换了新的檀香,袅袅青烟在条案上方盘旋。
东平王太妃端正地坐在官帽椅上,双膝并拢,脊背挺直,那卷书册被放在膝盖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书脊上,仿佛随时准备翻开。
张三注意到了那卷书册的封面。
《清静经》。
道家经典里最讲“清心寡欲”的一部。
带这本书来。
是给自己壮胆呢,还是给自己设一道心理防线?
“太妃方才说对道家经义有兴趣。”
李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闲适:
“不知太妃平日里研习哪些经典?”
“《道德经》读过几遍,《庄子》翻了大半,《清静经》是近些年才开始看的。”
东平王太妃的回答从容不迫:
“说来惭愧,读是读了,未必真懂,道家讲‘致虚极,守静笃’,本宫虽向往,却总觉得离这六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太妃谦了。”
李四微笑:
“能说出‘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人,往往比自以为已经到了的人更接近这六个字。”
“真人倒会宽慰人。”
东平太妃嘴角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但比刚才的沉静多了一丝松动。
“贫道说的是实话。”
李四放下茶盏:
“《清静经》开篇便言‘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太妃以为,这三个‘无’当作何解?”
东平太妃的眼睛亮了一下。
极细微的一亮……
若不是张三通过共用意识从李四的视角近距离观察,根本捕捉不到。
“本宫浅见。”
东平太妃坐直了一些,膝上的书册被无意识地抚了一下:
“三个‘无’并非真正的虚空,而是超越了形、情、名这三重限制之后的至高状态,道之所以能生育天地、运行日月、长养万物,恰恰因为它不被这三者束缚。”
“妙。”
李四点头:
“太妃的理解极为通透。不过贫道斗胆多问一句,太妃以为,‘无情’二字,是道之本相,还是道之一面?”
东平太妃沉默了一瞬。
“真人是在问,道是无情的,还是多情到了极处反而看似无情?”
“正是。”
又沉默了片刻。
“本宫……以为是后者。”
东平太妃的声音低了一些:
“至情之至,反归于无,并非没有,只是深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至情之至,反归于无。”
李四缓缓重复了这句话,然后微微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