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在茧里的蝴蝶,不得出路。他骤然失了声。等清醒过来时,已经沾了满手血。
他颤抖着握住簪发的木簪,浊臭的血液滴滴答答地顺着尖端淌下来,染红了洁白的纱,像揉皱在雪里的梅。那纨绔像是不可置信,瞪大了仅存的那只眼,血顺着眼眶流了满脸。他喃喃骂道:“养不熟的婊子!”
教坊司里瞬间兵荒马乱,那些乾元坤泽甚至连衣裳都来不及穿,捂着亵裤匆忙奔逃。尖叫声和哀嚎声突破天际。
宋青雨牢牢攥住那根簪子,往后退了数步,掉头想跑,可还没跑几步,就被人揪着头发拽回来。
掌作阴沉着脸,啪啪给了他几巴掌,怒道:“你敢砸老身的场子?”
宋青雨不暇多想,举簪欲刺,想要故技重施。可下一瞬手腕剧痛,那簪子已被打落。他回头去看,一个小坤泽抄着木棍,浑身发抖,正眼睛通红地瞪着他。
宋青雨怔怔地看着他,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有些无奈又有些惨然地一笑。不作挣扎了。
“看来还是苦头没吃够。”掌作把他丢在几个光秃秃的乾元中间,也不顾几人惊魂未定,轻描淡写地道,“不听话的野狗,给你们了。”
用以勉强裹身的白纱早已在撕扯中变的残破,覆在身上,像风吹落的满地梨花,凄然美艳。那几个乾元本来被吓的无心此事,可面对此情此景,却又忍不住蠢蠢欲动。其中一个乾元咽了咽唾沫,道:“掌作的说,可以动的吧?”
另一人迟疑着点头,咬了咬牙,边伸出手去,边道:“管他呢!他把文公子的一只眼戳瞎了,掌作的没让他偿命已经是便宜他了。让咱们兄弟几个玩玩儿,有什么大不了?左右都是要给人玩儿的,我先过过这雏儿的瘾。”
他想扯落宋青雨身上的纱。只触到那似有若无的一角,像把小羊毫刷在心尖儿上,渗进骨头缝儿里的痒。他禁不住凑上前去。
下一刻,一道冷光闪过,如水皎洁。手腕剧痛,他微微低头,瞧见自个儿的一双手早已尸首分离,啪嗒掉在地上,伤处血流如注。再去抬眼,一人负剑而立,身量修长,血珠顺着剑尖滚落,他看见一张戾气深重的脸,宛若地狱修罗。
那人森森然露出个笑,道:“你挡着爷们的路了。”
凄厉的尖叫划破混沌。
几滴温热腥臭的血溅在脸上,宋青雨猛的睁眼。
李璟珩甩了甩刀身上的血,低眼睥睨着双手尽失滚在地上不住哀嚎的婢子,慢条斯理道:“放肆。”
他一脚把那婢子踢开,弃如敝履。目光一一扫过另几个因心虚把头深深埋下去的婢子,半晌,云淡风轻地笑一笑,道:“好一出戏,怎么不接着演了。还是说,我败了你们的兴头?”
有个婢子实在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下去,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哆嗦道:“王…王爷饶命,奴,奴才知错,任凭王爷责罚。”
李璟珩半蹲下来,拿染着血的刀尖拍了拍她的脸,和蔼道:“你何错之有?说来我听听。”
那婢子战战兢兢道:“奴,奴才目,目无王法,肆,肆意弹压府里下人,奴,奴才罪该万死!”
李璟珩却摇头:“不对。”他一刀利落斩了那婢子的双手双足,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里微微一笑,柔声道:“你而今好生生地活着,就是错的呀。”
饶是心硬如蒋潮生,见了这活造人彘的场景,也不免胆寒。他身旁的小丫头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李璟珩悠悠踱步,晃到另一个婢子跟前。那婢子早已吓的痛哭流涕,连滚带爬地扑跪过去:“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是,是阮伶教唆奴才们这么做的,不关奴才们的事啊,是阮伶逼奴才们扇,扇他,打他!”
她瞅见角落里头悠哉悠哉躲着看戏的蒋潮生,像看见了救兵,忙指着他道:“这个贼人可以作证!”
蒋潮生:“…”
“我先不跟你计较。”李璟珩好脾气地说着,便转向了阮常玉,依然是温温柔柔的微笑,“你有甚么想对我说的么?”
阮常玉被这突发的变故砸了个措手不及,见几个婢子被李璟珩这么轻而易举地斩断了手足,才想起传闻里的这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笑面佛,哪是什么慈悲心肠的善主。
他脸色惨白,对上李璟珩温柔似水的目光,莫名打了个寒噤。想像从前那样驯顺地贴上去,抱着李璟珩的胳膊,撒娇撒痴:“王爷,这贱人偷懒耍滑,奴家实在看不过眼,就替王爷略施惩戒…”
李璟珩温和地打断他:“你这双手,也不想要了么?”
阮常玉浑身一僵,控制不住的颤栗起来。他怕的牙关打战,那是从心底而生的惧意,他一直知道,李璟珩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不高兴的时候可以拿宋青雨来取乐,也可以拿阮常玉来取乐。
只不过,李璟珩从前更喜欢折腾宋青雨。所以他高兴的时候,找阮常玉更多。
他强颜欢笑道:“奴家这次下手有些重了,下次…”
“没有下次。”李璟珩慢慢敛了笑,道,“我不动你。你自己滚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