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可以为她做的,你们一次也没有做到过。”
苏闵泽自然是知道欧晨在怨怪他们,顾晚舟的离开没有一人能逃脱这里的参与,顾晚舟倒不会把自己离开的原因怪罪到他们身上,这是因为顾晚舟也知道出国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只是心酸自己曾经要为了他们留下来,也庆幸自己后来没有为了他们留下来。
杨薇苍白着脸色被护士从手术室里面无表情地推出来的时候,欧晨和苏闵泽都没有走上前去扶她一把,两个人同时露出的嫌恶表情倒是让周围等待着的其他人和护士有些疑惑,大概也是因为同样身为女性的怜悯,杨薇没能走出去十步,欧晨便有些忍不下心去扶住了她,只是脸上的厌恶还是没有褪去半分。杨薇紧紧地捏着欧晨搀扶着自己手臂的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让人难受的笑意:“果然是人以群分,顾晚舟蠢,喜欢姑息养奸,她身边的人也一样。”
苏闵泽和欧晨都没有搭理她,三个人各怀心事地缓缓走出了医院,替杨薇打了车看着她离开,两个人站在人行道边上沉默了良久,苏闵泽有些恼怒地紧抓着人行道上的行道树树干,欧晨冷眼旁观他,不作一丝评价。片刻,欧晨待得腻了,刚开口说要回家,便被苏闵泽拦住,问她:“我该告诉他吗?”
已经转身背对他的欧晨并没有回头,在他面前抬头看天良久,才突然颤抖着身体笑了一声:“如果你该告诉他,那么晚舟要保全的东西,又还有什么意义?”
程家的家风向来严谨,上到程老爷子程莫南,下到与程景良一样的孙辈们都知道,也都固守着自己祖上从北方世家传承下来的大家规范,虽然后来从程景良的太爷爷那一辈,也就是程莫南的父亲那一辈就已经渐渐淡化了不少世家的规矩和繁琐礼节,可是程家祖上不少在国民党时期以军官身份出身的长辈们都对自己的家庭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未成家立业便有了让家族认为不齿的事情,那是程家最不允许的。而现在程景良这一辈的孙子孙女们都是思想开放的人,这样的事情在他们与程家的苛律来说,居然阳奉阴违的存在,至少他们知道,即便做了这样的事情,也不能让家里知道,而程景良的家里是更加不能知道了,程爸会打死他的。程家曾有一名与程爸同辈的男子在外养了一个情人而被赶出家门的先例,当初顾晚舟他们还在读高二的时候,这件事情还被程景良拿出来当笑话说给顾晚舟听,以表示自己家族内部的权威和严厉,顾晚舟听得出来,程景良是打心底里在遵守和敬畏他的家族的。
而作为程景良的表哥,苏闵泽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会对程景良带来多大的影响,这不过刚上大一的年纪,如果真的被家里人知道这件事情,即便是说不上赶出家门,但是给程景良的打击绝对不会找到哪里去,更何况程景良还是程莫南最看重的孙子,爱之深责之切,顾晚舟保全的又岂止只有程景良本人和他的前途亲情,还有程莫南对程景良的那份希望和程家历经四代人沧海桑田下来都要守卫着的荣誉。
“晚舟离开,不过是对你们的失望透顶,”欧晨转身看着苏闵泽,“她也该自私一回了,放过她吧。”
苏闵泽石化的表情已然是明白了欧晨语里的凌厉,是的,顾晚舟也该自私一回了,如果程景良知道这件事情,就意味着顾晚舟的牺牲是做了无用功,以程景良那样不会轻易屈服的性子的确,苏闵泽也做不到让顾晚舟的离开成为一场对他们来说更大的悲剧。
那之后好久,苏闵泽都没有再见到过杨薇,更不要提也在那个暑假就没有过联系的宁子,一直到他们大二的那个寒假,他送了在自己家喝得烂醉的程景良回家,下楼到了程景良家的小区门口的时候,遇见了那个他在半年以前刚扇过一个耳光的人,不是杨薇,而是那个被他们推搡着倒在地上猖狂笑着的宁子。裹着厚厚羽绒服的她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人也好像胖了一些,但看上去却并不是多么有气色反倒是有些虚弱的病体,苏闵泽并不关心她的好坏,只是他的视线挪到那个她手里抱着的不时有些起伏的布团时,心里的不安就开始慢慢滋长,尤其是当宁子的手突然按压那个布团以后从里面突然发出的婴儿的啼哭声,苏闵泽感觉,完了。
人生跌宕起伏的剧情告诉苏闵泽,顾晚舟的离开,到头来还是无用功。当初那个在杨薇肚子里被看做是威胁的孩子虽然是消失了,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宁子也在同一时间怀上了程景良的孩子,而且她还让那个孩子顺利出生,见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与浑浊。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苏闵泽想。
“你会是个好伯父的,”宁子站在苏闵泽面前笑着,“至少近期一定是。”
苏闵泽冷哼了一声:“我怎么敢相信,我这么年轻就做了伯父?”
宁子苍白的脸上泛着看向孩子的温婉笑意,苏闵泽只觉得那是在看着自己终于拿到手的糖果的满足,“你是不是这么年轻的伯父不重要,重要的是,程景良是个年轻的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