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行字“插播一条国内新闻”。夏奕阳点头,这样的新闻通常是最新发生的独家。
编导紧急写好的稿纸传到夏奕阳手中,夏奕阳飞快地默读了一遍。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十秒钟,就是一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漆黑一团。他完全是凭着非人的意志把这条新闻念了出来,并把后面的六分钟坚持到底。
摘下耳麦,他匆匆走向楼梯口,关紧大门。楼梯里的烟味还没散尽,秦沛很没素质地扔了一地的烟蒂。
他的耳朵一遍遍回响着自己刚才的播报:本台记者刚刚从青台发来消息,今天中午,一架从西非飞往青台的航班中,有一名旅客下飞机时晕倒,经检查,疑似感染abl病毒。机场随即封闭,所有航班停飞,全体人员接受血液检查。下午四点三十分,场面突然失控,机场内发生严重踩踏事件。目前,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之中。
这就是任平说的所谓的对苏晓岑的影响么?是,影响很大,航班停飞,踩踏事件,还有世锦赛……夏奕阳闭上眼睛,他记不清任平长什么样了,但他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狰狞的笑意。
苏晓岑的电话打不通,秘书的也无人接听。家里,叶一洲不在,晨晨接的电话,奶声奶气地告诉爸爸,他自己吃饭,自己洗澡,自己看好书一个人睡,不要阿姨陪。夏奕阳夸他乖,温柔地道晚安。
他转身出去找写稿的编导,一屋子的人都还没走,都趴在那刷手机。消息在晚间七点半后就没有更新了,可是网上已经是风云剧变,有向阴谋论、妖魔化的方向发展,连“血流成河”这样的字眼都出现了。
编导说中视驻青台的记者给她打电话是晚间七点十六分,夏奕阳搜了一下,网上关于青台踩踏事件第一条消息是晚间六点五十分。他拍拍额头,那时,任平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
他给青台那边的记者打电话,记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夏主播,我现在青台机场外面,进不了机场,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到处都是警察,附近的信号也好像被屏蔽了,网也上不了。”
“外面是不是有很多人?”
“是,来了很多媒体,大家都急坏了。”
“青台市区的情况怎样?”
“原先很骚动,很多人就差举家出逃了,可是听说苏书记和她的爱人,还有所有班子成员都在机场时,大家不那么慌了。abl病毒虽然像流感那样极具传染性,但每名带菌者传染人数有限。相对来讲,市区是安全的。”
夏奕阳的心一紧,这时说再多的话都是空洞的,只有身体力行才有说服力。这是下下策,却是最好的办法。“运动员村那边呢?”夏奕阳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记者吞吞吐吐道:“我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有些人要走,还有……还有一些国家可能就不来了。”
“zhengfu发人出面讲话了吗?”
“zhengfu发人出面讲话了吗?”
“暂时还没有,可能快了吧!千万要快啊,不然论就控制不住了。网上已经开始发起‘要求新闻透明化’的投票活动,说踩踏事件就是因为青台zhengfu的刻意隐瞒才引起的,谴责声很大。”
“你当时是从哪里得知机场发生了踩踏事件?”
记者有些羞愧:“我是在网上看到的,有人发了一组abl病毒患者的恐怖图片,还特意详细科普了病毒一系列的知识。我很纳闷这种恶心的贴子怎么会上头条,再一搜,才知道青台机场有一个疑以abl病毒的旅客。我连忙赶过来,一到就遇上了踩踏事情……”记者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般跳了起来,“夏主播,你问得这么详细,是《前瞻》准备就这个事情做一期节目吗?啊,那我能不能在《前瞻》出镜呀?”
夏奕阳抓着滚烫的手机去找徐总,梅静年和他同时进门。她看着他,缓慢地闭了下眼睛,意思大概是同心协力。
“徐总,踩踏事情非常诡异,我分析了一下,有人为煽动的痕迹。咱们频道在那边的力量太薄弱,我准备一会儿坐高铁过去加强后备力量。”梅静年说是请示,其实就是来告知。
徐总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视线看向她:“机场现在不准出不准进,你去大街上采访市民吗?别家的媒体我管不着,但咱们中视的记者要理智,不能为所谓的头条无中生有、恶意猜测,还是再等等吧!”
梅静年急了,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等等?等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么?青台官方至今没举行新闻发布会,肯定有问题,早点过去,早点拿到第一手新闻。奕阳,你说呢?”
徐总询问的目光落在夏奕阳身上。
夏奕阳喉结蠕动了两下,口中苦涩无比:“徐总,我赞同静年的想法。”
徐总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你也准备去青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