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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利埃公馆①(10 / 11)

细长的哨声,火车头发出强劲的汽笛声,同时忽地喷出第一股蒸汽,车轮也开始缓慢地、明显吃力地转动了。

黎尉离开站台,跑到栅栏那里,想再看一眼罗萨罗司。满载这种人体商品的车厢从他面前经过,他就开始啪啪甩响鞭子,同时一边蹿跳,一边全力唱道:

那时胳臂胖乎乎,

双腿标致多悦目,

现在想来多恋旧,

白白过了好时候!

他目送一块挥动的白手绢渐渐远逝。

途中她们一直睡觉,睡得很香,就像心安理得的人那样。经过休息,她们回到家里便精神饱满,可以招呼晚上的生意了。夫人忍不住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在老家待腻了。”

她们匆忙吃了晚饭,换上作战的服装,便静候老主顾登门了。

那盏小灯点亮了,如同在圣母像前的那盏小灯,向过往行人表明,羊群已经回到圈里。

转瞬间,消息便不胫而走,不知道是怎样传开,又是由谁扩散的。银行家的公子菲利浦先生,还特意有一封快信通知囚在家中的图尔沃先生。

咸鱼腌制场主每逢星期天,恰恰要请好几位表兄弟吃饭,正喝咖啡的时候,一个男子手拿一封信求见。图尔沃先生一阵激动,拆开信封一看,脸色唰地白了。信上只用铅笔草书这些字:“装载的鳕鱼已找回来,货船抵港。对您是好买卖。速来。”

图尔沃先生在兜里摸了一阵,赏给送信人二十生丁。接着,他的脸一下红到耳根,说道:“我得出去一趟。”他把那封神秘的短信递给他妻子,又打了铃,等女仆一来,就吩咐道:“我的外衣,快,快,还有帽子。”他一到街上就跑起来,边跑边吹一支曲子,真是心急火燎,只觉得路长了一倍。

泰利埃公馆一派喜气洋洋。在楼下,港口来的那些人吵吵嚷嚷,喧闹声震耳欲聋。路易丝和弗洛花简直不知应酬谁好了,陪这个喝酒,又陪那个喝酒,越发显得无愧于两个“水泵”的绰号。周围的顾客都同时喊叫,她们已经应接不暇,看来这一晚上消停不了。

刚九点钟,二楼小圈子人就到齐了。商务法庭法官瓦斯是夫人的老主顾,柏拉图式的求爱者,他陪夫人在角落里小声交谈,二人都眉开眼笑,似乎就要达到某种默契。前镇长普兰先生让罗萨罗司骑在自己腿上,二人脸对着脸。姑娘的小手抚摸着这老头的花白颊髯,从撩起的黄绸裙子里露出一截光着的大腿,横断他那黑色呢裤,红袜子上扎的蓝袜带,还是旅行推销员送的那副。

高大的菲南德躺在长沙发上,两只脚搭在税务官潘佩斯先生的肚子上,上半身则靠着年轻的菲利浦先生的西服背心,左手夹着香烟,右手搂着他的脖子。

拉发爱儿仿佛在跟保险代理人杜皮伊先生谈生意,她用这句话结束交谈:“好吧,亲爱的,今天晚上,我愿意干。”说罢,她独自跳起华尔兹舞,一阵风似的在沙龙里旋转一圈,嘴里嚷道:“今天晚上,要怎么样都行。”

沙龙的门猛然打开,图尔沃先生来啦。大家都欢呼起来:“图尔沃万岁!”拉发爱儿还一直旋转飞舞,正好倒在他的胸口上。他一把搂住,什么话也不说,将姑娘轻轻托起,像托根羽毛似的穿过沙龙,走向里侧的一扇门,在一片掌声中,带着活包袱消失在通往卧房的楼道里。

罗萨罗司在撩拨前镇长,一下接着一下吻他,同时双手扯着他的髯须,使他的脑袋动弹不得。既有先例,她就乘机说:“走吧,学他的样子。”于是,老头站起身,整理一下西服背心,跟着姑娘走了,边走边摸在他口袋里沉睡的钱币。

只有菲南德和夫人陪着四位男客。菲利浦先生高声说道:“喝香槟,我请客!泰利埃夫人,叫人拿三瓶来。”菲南德立刻搂住他,凑近他耳朵说:“唉,让我们跳跳舞,你弹琴好吗?”菲利浦先生站起来,走到在角落沉睡的羽管键古琴前,弹了一支华尔兹舞曲,从这百年老琴的叽里咕噜的腹中,掏出一支嘶哑的、悲苦哀怨的华尔兹舞曲。高个儿姑娘搂着税务官的脖子,夫人则由着瓦斯先生搂抱,这两对边旋转边接吻。瓦斯先生从前在社交场合跳舞,舞姿十分优美。夫人望着他,那被迷住的目光似乎回答“好吧”。这无声的允诺更慎重,更甜美,胜过一句话!

弗雷德里克送来香槟。头一瓶的瓶塞砰的一声飞出去,菲利浦先生又弹奏一支四组舞曲的序曲。

两对舞伴装模作样,仿照上流社会的方式,男士鞠躬,女士行屈膝礼,文质彬彬而又风度翩翩地迈动舞步。

跳了一阵舞,大家开始喝酒。这工夫,图尔沃先生回来了,他满面春风,一副浑身舒畅、心满意足的神气。他朗声说道:“不知道拉发爱儿怎么了,今天晚上,她真是尽如人意。”随后,他接了递过来的一杯酒,一口干掉,还喃喃自语:“见鬼,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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