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在替马家田治伤,敷上金枪药,又拿布条小心地包扎着。柳老伯披着衣裳坐一旁吸旱烟,小铁蛋拥着被子坐铺上怕疼似的咧了嘴儿看红姑替马家田治伤。马家田光着膀子坐铺边若无其事地任红姑摆弄,冲柳老伯笑道:“这么说老伯并不是立时就要动身,我也奇怪,这阵儿那边正打得热闹,几路大军,千千万万的人马杀气腾扑过来,老伯咋会在这时迎着枪子上路?嘿嘿!”
柳老伯咳了口痰,悠悠道:“哪能呀!还不是这妮子见风就是雨的,一提回去就给我闹别扭,生怕有人立马把她生擒回家似的,还连夜把你搬了来!这么晚了,还劳你奔波,真是对不住。咳咳!”
马家田:“哪里哪里,这么久没来看望你老了,也真想你们,只当遛遛腿儿吧。”
铁蛋突地把脑袋从马家田肢窝里钻出来,仰了脸冲他调皮地问:“真的,想谁?想爷爷还是想我?还是想红姑姐?”
马家田摸摸脑袋笑道:“都想,都想,呵呵!”
红姑脸上一红,在铁蛋屁股上赏了一掌:“一边去!钻窝儿里睡你的觉去!”
铁蛋撅了嘴儿忿忿嚷:“你的吗?马叔叔是你的吗?你一个人的吗?兴你同他说话儿,就不兴人家同他说话儿呀?”
红姑大羞,扬了巴掌要打,铁蛋赶紧跳爷爷身后连叫:“爷爷,看,看,红姑姐又欺负人了!”
柳老伯喝住红姑,让铁蛋上床睡觉,扭头冲马家田笑呵呵说:“这两姐弟就这样,两天不打嘴仗就牙痒!呵呵!”
红姑戟指着连头蒙被窝里的铁蛋恨道:“小坏蛋,你等着,看马大哥走了我咋收拾你!”
马家田就趁热说若没啥要紧事儿,天一发白就该赶回去了。红姑急道:“回去?没瞅后来那个什么欧阳拼命儿追咱们吗?我看他定是警局的人,不定就是冲着你来的呢!要不黑古隆冬的他跑西河沿干啥?我说你就省点劲儿在这里好好养养伤吧!”柳老伯也劝马家田留下住几日,说就算那个欧阳不是冲你来的,今晚你们惹了日本人,那些家伙心狠手辣,不定会带人去报复你的。你就好好在这儿呆两天吧,两天后,我让铁蛋先去城里探探风头儿,没事儿了再回去吧!”
马家田忽记起龚伯伯说过警局有个叫欧阳远岗的,办事儿很是认真,虽是没断过对禁宫那桩悬案的调查,眼睛却不像螳螂张只盯着他。便觉得红姑和柳老伯说得也是理儿。只是不知那欧阳咋惹了日本人。
红姑边同铁蛋打着嘴仗边干净利索地把马家田膀子上的伤口拾掇好了,这会儿擦了把手剜了她叔一眼,得意地说:“叔呀,听人家马大哥是咋说的?这会儿仗打得山崩地裂,路途不通,加上大仇未报,回去干啥?就是过阵子路途通了我也是不会回去的!反正我是横了心了,青龙那家伙在哪儿我就像追魂的鬼影钉在哪儿,就不信瞅不住个得手机会!”
马家田拿指头点了红姑笑道:“呵,原来你把我诳来是要我给你当说客呀!”
红姑:“打跑日本人,搅了人家的局,你就是不想来也由不得你了!咯咯!”
柳老伯又装上根旱烟,迟疑着说:“红姑也不完全是诳你的,话儿嘛,马家兄弟,我倒真有几句掏心窝儿的要同你说说。”咳两声,思索着巴嗒了几口烟,才又接着慢吞吞道,“这话儿虽是压心底有些日子了,若不是提起回老家,若红姑那妮子不同我闹别扭,也不会勾起来呢。只是……只是……”
柳老伯说着说着没了下文,只管拿眼瞄马家田,看红姑。
红姑似乎猜到了她叔要说什么,就白了她叔一眼,气哼哼跺脚道:“只是只是个啥?叔,没盐少味的话你少说哟!你知道啥?你啥都不知道!”
柳老伯拿烟杆儿点着笑道:“看看,看看,这妮子就这小性儿,连我这当叔的都常让她呛得岔气儿呢!得得得,不说了,天不早了,都歇下吧!”
红姑独自住隔壁一间屋子,出门前回头扔下句:“马大哥,你上回给我指点那趟刀法,我又琢磨着修改了两招,得便你可得再指点指点哟!”说着,眼波闪闪地直直将马家田盯了眼,才笑了笑转身去了。看得出,马家田答应留下来她好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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