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救人，便可能错过缥缈山的行迹，请不到移山大圣，镇妖长城的缺口再难封堵。抓紧登攀，或许能登上山，请到移山大圣，可眼下这数十条性命，多半要摔得粉身碎骨。

世间万物，皆有选择。他们以血肉之躯搏仙途，本就该担得起这份险。苏明并非救世主，纵是袖手旁观，任这些人坠向黄泉，也无人能苛责半分。

缥缈山的轮廓已渐远，风卷着天索发出猎猎声响，再容不得半分迟疑。

苏明指尖猛地扣住最近的天索，借势一荡，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那座浮空仙山。

山巅边缘，一道清瘦黑影凭栏而立，玄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垂眸俯瞰，将苏明的动作尽收眼底，眉峰微挑：“哦？倒是有些意思。”

刹那间，苏明已冲到山体之下，足尖在岩壁上重重一点，竟借着反冲力俯冲而下——不是登山，竟是折返回去救人！

一个，两个，三个……他足尖在坠落者肩头连点数下，借力将人踢向皇宫中心的荷花池。水声接连响起，噗通，噗通，溅起串串玉珠。

踢中最后一人时，苏明腰身一拧，如灵猿般冲天拔起，再度抓向那根飘摆的天索。

不料妖风骤起，天索猛地飘向外侧，堪堪擦过他的指尖。

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窜出一道黑影，竟是只玄羽八哥！它精准衔住天索末端，振翅冲向苏明。

“小黑，好样的！”苏明赞声未落，已稳稳抓住天索，身影随缥缈山渐去渐远。

池边，方汇正指挥禁卫军打捞落水者，水花四溅中，尽是劫后余生的喘息。苏耀望着那道远去的玄色身影，眼眶微热，喃喃自语：“苏明……”

十年前太白山春游时的念头，竟在此刻重燃——这龙椅，或许本就该属于他。做个逍遥王爷，总好过日理万机，耗尽心血。

缥缈山越升越高，罡风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万千天索在风中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苏明紧抓天索，身形如风中劲草，摇摇晃晃却始终稳如磐石。他侧脸迎着寒风，下颌线绷得笔直，眸光沉静如深潭。

身旁，一个秃头青年正咬着牙向上攀爬。他身着黑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上渗着细汗——正是甘禾。他曾是迦罗寺沙弥空觉，悟道后还俗修行，一身武道大成的修为，此刻却在天索上举步维艰。

“阁下好身手！”甘禾喘着粗气，看向苏明的目光满是敬佩。

苏明未答，只呵出一口白气，在高空的彻骨寒意中凝成白雾。天索渐渐平稳，他手脚并用，如壁虎般向上攀援，速度愈发迅捷。

待登上缥缈山时，甘禾已落后数丈。山顶被削出一片巨大坪地，上空悬浮着无数金色符文，丝丝缕缕的白色灵气如游丝般缠绕，落在皮肤上暖融融的。护山阵法运转不息，使得这高空仙山竟四季如春，草木葳蕤得能滴出绿来。

“好一处洞天福地！”甘禾环顾四周，只见飞禽在林间振翅，走兽于草间奔跃，远处一座雄伟大殿隐在苍松翠柏后，朱墙碧瓦在阳光下闪着琉璃般的光。

“在下甘禾，中州人士。”他快步追上苏明，拱手笑道，“方才见王爷义举，实在佩服。”

“我不是什么王爷，叫我苏明便可。”

“苏明？！”甘禾眼睛一亮，“莫非是镇北王苏明？”

“正是。”

“久仰大名！”甘禾朗声一笑，“王爷方才救下坠者的身手，真是惊为天人！”

“举手之劳。”苏明目光扫过坪地，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其他登者。看来这缥缈山的考验，远比想象中严苛。

“镇北王，不如一同闯闯这移山宗？”甘禾搓了搓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苏明颔首：“固所愿也。”

“苏道友请！”

“甘道友先请。”

二人结伴而行，穿过层层密林。林间奇花异草遍地，时有灵蝶绕着他们飞舞，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花蜜的清香。行至大殿前，只见朱漆大门上悬着“移山宗”三个鎏金大字，门环是饕餮造型，铜色暗沉，仿佛蛰伏着上古凶兽。

“欲进本门者，须答三问。”饕餮门环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

苏明拱手：“请讲。”

“为何垂髫稚子，能一拳打翻北海恶龙与南山猛虎？”

“或许，恶龙与猛虎，本就是两个童子的名字。”苏明略一沉吟，从容应答。

“杀一人救万人，可乎？”

“杀一人救万人，可乎？”

“不可。无辜者之命，岂容轻贱？”

“空气有重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