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男人是在要他的命,他离死没几步远了。
朗斯福特刚才一定是晕了过去,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地板上,身边跪着那个修车厂的技工。
“那个家伙真够壮的,”那技工说,“我跟那位女士两个人一起才把他从你身上拉下来。”
一辆汽车嗡嗡响着退出小巷。朗斯福特挣扎着要站起来。
“你最好躺下别动,镇定一下。事情就该这样。”
他躺倒在地毯上,眼望着天花板。雨只下了一阵儿,这会儿,太阳又出来了,在他头顶的屋顶上投下狭长如窗形的光斑。
那个技工拿过来一杯水。阳光聚在玻璃杯底上,晃得朗斯福特睁不开眼,这让他模糊记起了泰林诊室里椅子顶上的灯光。他喝了水,说,没事了。他想一个人待着。那技工对着书橱上的玻璃用手梳了梳头,就离开了。
他仍然待在地板上,似睡非睡的样子。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听到一辆汽车沿着巷子开过来,停在他门前。他努力跪了起来,心里希望是玛戈又回心转意了,可是他自己也不十分相信会是这样。没等他站起来,就听到了他女儿的声音。
“爸爸,你没事儿吧?”
他觉得一双有力的手放在他胳膊上,是斯蒂夫扶住了他,把他搀到花梨木餐桌边的一把椅子上。珂琳在他眼前只是个模糊的影子,这两个人他都看不清。
“我没事。听着,我得跟你们说点事儿。”
他一定又晕过去了,因为当他又恢复知觉时,有人在用勺子往他嘴里喂热茶。
“他得喝点白兰地。”斯蒂夫说。
“再喝他就要爆炸了。”珂琳的口气又急又恼。
“我没喝醉。感谢上帝你们来了。你们可以帮帮我了。”
“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个。妈妈很担心。你只写过一封信,给了我们你的地址,就再没给她回信。她有种不好的感觉,觉得你出事了。”
“老伯妮斯真好,上帝保佑她。她了解我,她就在我心里。”
“老伯妮斯真好,上帝保佑她。她了解我,她就在我心里。”
他忍不住哭了起来:“你不能把二十几年一笔勾销。”
“于是我跟斯蒂夫就上了飞机。
“我可以让你们帮我。要是老头儿什么时候真需要帮忙了,那就是现在。你们有车吗?”
“租来的。”斯蒂夫说。
“那好,我们开车走。”
朗斯福特勉强咽下几口茶,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泰林很可能给他下了毒,泰林搅了他的工作面试,泰林劫走了玛戈,他们的巷战以及他们要去多佛,等等。
“我们也要去那儿,”朗斯福特说,“不能让他就这样溜了。”
珂琳看上去并不怎么同意:“爸爸,你有把握吗?我是说她是个成人了。要是她想跟他走……”
朗斯福特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车在哪儿?”
他听见了斯蒂夫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跟他一起去吧,珂琳。”
朗斯福特对这一路的旅行几乎没有丝毫感觉。他一定是倒在后座上睡了一觉。当他睁眼坐起来时,看到了近旁的小山顶。海峡就在他们脚下,港口里停满了船只,迷雾弥漫在多佛城一个个屋顶上。在前面不远处的草地上,矗立着一座大城堡,城堡有许多石头墙,有塔楼,还有许多招展的旗子。夕阳西沉,它的余晖把城堡的一面涂成金黄色,把另几面变成深蓝色。在朗斯福特眼中,这城堡是座鬼城,是他童年时读的历险书中模糊插图上的那种。
“你还好吗?”珂琳问,她从前排转过头来,一脸的关切。
“我一定是睡了,”朗斯福特说,“睡一觉我就有劲儿了。”可他感觉还是很糟糕,还是下巴胀痛,头重脚轻的。
“我们现在干什么?”斯蒂夫问。他蜷缩在方向盘后面,头发乱蓬蓬,胡子拉碴的,像个开着一辆小英国车的加拿大熊,“我们怎么找他们?”
“我们只需睁大眼睛,求上帝保佑我们。我也该走运了。”
前面一百码处的草地上,一辆冰激凌车旁边停着辆蓝轿车。两个熟悉的人影站在柜台前正从小贩手中接过冰激凌。
“看那是谁?”朗斯福特说。
“是她吗?”斯蒂夫问。
“还有他。”
“爸爸,别再惹麻烦了。”
“别担心,我只是过去跟他谈谈。”朗斯福特安慰他的女儿,但他十分清楚他要做些什么、在哪儿做,“把车停下,斯蒂夫。”
他的牙医和玛戈看到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