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的目光落在她转身时飘动的衣袂上,心里竟莫名地空了一下。
方才那惊鸿一瞥,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往泽兰的方向瞟了瞟。
只见她正垂手站在阿箬身后,头低着,那玉簪花簪轻轻晃动,安静得像株不惹眼的兰草。
“她是……”弘历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落在茶盏上。
阿箬见弘历果然注意到了泽兰,虽有预料,但依旧难掩心头酸涩。
脸上虽勉强还笑着,但说话间还是不自觉带出了两分不满,倒是符合她的人设。
“回皇上,这是新来的宫女,叫泽兰,笨手笨脚的,刚学着伺候人呢。”
说话间,指尖已不自觉掐紧了帕子。
弘历“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淡淡道:“茶沏得不错。”
泽兰连忙屈膝谢恩:“谢皇上夸奖,都是您赏赐给主儿的茶叶好。奴婢这点粗末功夫,没辱没了这好茶,已是万幸了。”
“哈哈哈,阿箬啊,你这宫女倒是个会说话的。”
面对美人,弘历并不吝啬自己的一点包容,何况泽兰这话虽然奉承的明显了些,但还是那句话,她长的好看啊!
面对之后明晃晃由太后举荐入宫姓氏还不太好但清冷漂亮的意欢,弘历都舍不得放手,何况只是一个小宫女的泽兰,他调笑起来就更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若阿箬有心,之后自会懂事地将这宫女献上,讨他欢心;就算阿箬没这个心思,也无妨。
一个漂亮的小宫女而已,哪比得上阿?治水能臣之女?如懿被冤一案的活证据?箬重要啊!
后宫里最不缺美人,这个不行,有的是下一个同类型的。
得了这意外的趣致,弘历的心情明显好了几分,竟破天荒地在阿箬这里用了晚膳才离开。
送走皇上后,偏殿里的灯还亮着,阿箬却坐在榻上没动,指尖死死绞着帕子,帕角都被捏得发皱。
泽兰垂手站在一旁,能感觉到空气里的低气压,却半句不敢多。
“你倒是能耐。”阿箬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裹了层寒冰,字字都带着刺,“不过是露了个脸,说两句讨巧的话,就引得皇上这般留意。”
泽兰心里一紧,连忙“噗通”跪下,头埋得低低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奴婢不敢!皇上肯多瞧一眼,全是看在主儿的面子上。奴婢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哪来的排面能引得皇上关注?”
她暗自捏了把汗,眼瞅着事情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步,可别被阿箬这无处不在的嫉妒搅黄了。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为了任务,她忍!
以前接触,也没觉得阿箬如此喜怒无常啊!
这下好了,本来想着有个同仇敌忾的好姐妹助力,能省点事情的,结果现在还得费尽心机的维护好阿箬那脆弱的自尊。
疲惫jpg
阿箬不语,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泽兰伏在地上,背影微微发颤,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殿内静得只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高傲和自得:“行了,我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犯不着摆出这副样子。”
泽兰身子一僵,没敢立刻抬头。
心里默默吐槽:你难道不是?
“回去歇着吧。”阿箬又道,指尖轻轻敲着榻沿,“明日早上,记得亲手给御前送一碗燕窝粥过去。”
泽兰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好悬是给阿箬安抚好了。
她不敢多耽误,连忙叩首答应下来:“是,奴婢记下了,定不会误事。”
“退下吧。”阿箬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泽兰这才敢起身,垂手敛目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回到住处,霜降已经睡下,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泽兰坐在床沿,摸了摸额头,果然沾染了满手冷汗。
轻手轻脚的洗漱好上炕后,泽兰深呼吸缓解着紧张的心情。
一切,静待明日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