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有暗红的血沿着刀锋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砸在祁元恒的面颊上,溅开来成了细小的红点。
孟雁离握着一寸一寸没入掌心的刀身,面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像是感觉不到疼。
她抬眸看着帷帽男人,声音不高不低:“你手里的刀脏了,还不放手?”
帷帽男人被她那双沉静的眼睛盯得后背一麻,下意识松了手。
刀身脱手的一瞬,孟雁离把沾血的短刃反手掷在地上,金属碰青砖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在窄巷里回荡开来。
下一秒,两道灰影从巷口扑进来,一个照面便撂倒了两个。
帷帽男人身后的几个随从被元一元二三两下便制伏在地,哎哟哎哟地叫着动弹不得。
帷帽男人被元一一脚踹在膝弯上跪了下去,帷帽滚落在地,露出一张被烧伤覆盖了大半的面孔,狰狞而狼狈。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元二用一块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布团塞住了嘴,拖到了墙根底下跟那几个人堆在一起。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墙头那盏油灯还摇摇晃晃地亮着,昏黄的光铺了一地。
孟雁离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一道横贯掌心的刀口正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洇开。
她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伤口不算太深,可刃口锋利,切得整整齐齐的,翻开的皮肉边缘泛着浅白。
“阿离”
孟雁离循声低下头。祁元恒还靠墙坐着,满脸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她滴上去的。
他仰头看着她,方才面对那柄刀时冷硬如铁的目光此刻全散了,像溺水之人终于触到岸。
他盯着她滴着血的右手,瞳孔微微发颤,声音沙哑:“你的手”
“没事。”孟雁离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在他面前蹲下来。
她低头看着他脸上的伤,额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左颊有一片青紫的淤痕。
她抬起左手用袖口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血,动作很轻,袖口擦过伤口时他眉心蹙了一下,却没有躲。
“能站起来吗?”她问。
祁元恒点了点头,撑着墙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又倒回去。孟雁离眼疾手快用左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他顺势紧紧攥住了她的左腕。
他的手掌又烫又紧,攥着她的腕骨像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正好压在她腕间那只银镯上,镯面硌着两个人的皮肤,凉意贴着滚烫的掌心,像冰与火合在一处。
“怕了?”孟雁离问。她问得很轻,像小时候在卫所里问他睡不着时的语气。
祁元恒没有回答。他攥着她的手腕,把头低下去,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整个人微微发着抖。
那抖不是从外面来的冷风灌进去的,是从里面漫出来的,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破了一层薄壳,却找不到出口。
孟雁离没有推开他。她左手被他攥着,右手还淌着血,只能站着不动,让他靠着。
她感觉到他贴着她肩窝的呼吸又急又重,带着夜里凉风的寒意,还有从许多年前那个黑夜里带过来的,从未散去过的恐惧。
她感觉到他贴着她肩窝的呼吸又急又重,带着夜里凉风的寒意,还有从许多年前那个黑夜里带过来的,从未散去过的恐惧。
她记得。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祁元恒刚被魏贵妃收为养子的第三个月,惠太子使人把他从宫里偷偷弄了出去,关在城外一间废旧的破庙里。
孟雁离发现他不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一个人沿着宫墙的阴影追出去,追了整整半夜才在那间破庙里找到他。
她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他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手脚上都捆着粗麻绳,绳子勒得太紧,手腕和脚踝已经磨出了血。
庙里漆黑一片,只有门缝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年幼的脸上全是泪痕,可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门口。
看见是她进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像一根快要熄灭的烛火被什么护住了。
她把绳子解开,抱着他出了破庙。
他缩在她怀里,手脚冰冷,一声不响地贴着她的胸口,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攥了一路都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她抱着他走了一整夜,等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窝在她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从那以后她发现他怕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