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么想。
把朕当成没断奶的孩子,尽管放心往上飘。
飘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疼。
他的目光越过文臣,落在武将队列中的白发老者身上。
英国公张惟贤。
老国公年过七旬,须发皆白,背脊还直。
他没有频频窥探圣意,只按着笏板,站得端正。
朱由检知道,这个老头未必是完人,也未必能替他扫平天下。
可先帝驾崩、宫门险些被封死的那一夜,是张惟贤压上英国公府的身家性命,接管九门防务,给他这位新君撕出一条进宫继位的路。
没有那条路,今日坐在龙椅上的人,未必还是他朱由检。
更重要的是,京师兵权不能全落在内廷和魏忠贤外围的人手里。
他现在要的,不是一把立刻砍人的刀。
他先得有一面挡在身前的盾。
“英国公何在?”
张惟贤立刻出列,躬身道:“老臣在。”
朱由检沉默片刻,做足了斟酌的样子。
“先帝大丧,朕心中难安。京畿近来,也未必太平。”
他抬起头,珠旒微动。
“自今日起,一个月内,京师诸门、巡防、戒严诸事,由英国公总理。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与相关卫所,皆听候调度,不得延误。”
殿内呼吸一滞。
朱由检接着道:“赐英国公尚方宝剑一口。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贼人宵小,凡有扰乱国丧、危及京师者,可先行处置,事后奏闻。”
他没有说“先斩后奏”。
可殿里的人都听懂了。
皇极殿安静得吓人。
这不是一份寻常恩赏。
新帝借先帝大丧、京师戒严的名义,将京师最要紧的一部分防务,从原来的权力网里拎出来,暂交英国公。
谁敢当众反对?
谁反对,谁就像盼着京城出乱子。
张惟贤猛地抬头。
隔着珠旒,他看不清新帝的神情,只看得见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那张脸还留着一夜未眠的苍白,神色却稳得让人看不透。
老国公在朝堂沉浮半辈子,早习惯被人当作摆设。
昨夜护驾时,他只当自己替朱家尽了最后一份力。
没想到新帝登基后第一道有分量的旨意,竟把京畿防务交到他手里。
不是一句忠勇可嘉。
不是一块无关痛痒的金牌。
是实打实的兵权。
是能杀人,也能保住皇帝命的尚方宝剑。
张惟贤眼眶发热,重重跪下。
“老臣领旨!”
“老臣必粉身碎骨,守住京师,绝不负陛下重托!”
内侍捧剑下阶。
张惟贤双手接剑,手指微颤。
他低头看着剑鞘上的纹饰,喉头动了动,把情绪压回胸口。
昨夜那场赌命的护驾,没有白做。
朱由检却没空感慨。
他盯着殿下。
他在等。
等第一个忍不住开口的人。
片刻后,魏忠贤果然躬下身。
“陛下,还请三思。”
他的声音恭敬,听不出火气。
“京师向有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卫巡察防卫,秩序一向井然。如今骤令英国公总理诸防,若各处衙门号令不一,只怕……”
朱由检没让他说完。
“朕心意已决。”
语气不重,还有少年人强撑出来的生硬。
可这四个字,堵死了魏忠贤后面的话。
魏忠贤垂着头,面上仍是那副谦恭样子,袖中的手却慢慢收紧。
他心里憋屈。
昨夜宫门有异,今日新帝先示弱,再交兵权,处处都不对。
可英国公掌防只限一个月,理由又是先帝大丧。
此时硬拦,只会让满朝文武觉得他魏忠贤怕京师太平。
这盆脏水,他不能接。
更不能在新帝登基第一天接。
一个月而已。
张惟贤老了,英国公府未必压得住所有人。
京中真正听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