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六十七章 公主有喜(1 / 4)

五月初五的夜来得比平时慢。端午的长安城到处都是艾草和粽叶的气味。公主府的后院里点了两盏纱灯。城阳把灯挂在槐树枝上――挂得不高,刚好让光照在树下的石桌面上。石桌上摆着那只空了的蜜瓶、剥剩的粽叶,和一杯新泡的茶。茶是今晚泡的第二道槐花蜜茶。蜜放得比平时多了一小勺――不是她忘了量。是故意放的。

杜荷坐在石桌旁边,还在翻裴行俭傍晚送来的那份赤铜符焉耆改建进度单。进度单上列了三项:第一,焉耆站房舍已清扫完毕,驻站马匹明日从高昌调拨。第二,龟兹以北标准军驿的双窗铜片切换槽已开始铸造,铜匠是从长安军器监提调的老师傅――不是曹匠人,是一个姓周的老铜匠,手很稳。第三,裴行俭自己明日一早出发往龟兹方向去实地校准铜符插拔频率。第三项末尾加了一行小注:此行往返约需两旬。若能在别迭里山口的石垒完成之前赶回来,第十四面铜符的南移接入点可以在七月前正式启运。

他把进度单看完,折起来放进袖子里。城阳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绣绷、没有书、没有教案手稿。她只是把手交叠着放在石桌面上。一双平时总是在做事的手难得地空着。杜荷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城阳先开口了。

“你今天早朝回来以后,吃了角黍。喝了蜜茶。裴行俭的进度单看了。明天的事在心里排了序。现在手边没有要立刻处理的公文了――对不对?”

“对。”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不是公文。不是军报。不是铜符。跟兵部没关系。跟太府寺没关系。跟赵国公没关系。”她把手从石桌上抬起来,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这个动作很轻。轻到纱灯投在石桌面上的影子里几乎看不出手的移动。但杜荷看见了。她从槐树下站起身走到石桌另一侧,借着纱灯光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从“等下一句”变成了“等不及下一句”。她等了很久等到这一刻,他手里没有公文、没有笔、没有地图、没有教案,只有她下午端给他的那杯蜜茶。她等他空下来等了一整天。

“今天上午你上朝之后,我让郑仁泰的大女儿过来帮我看了一下。她娘是宫里的老医女。她的判断是――有了。一个多月。”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槐树叶在夜风里互相摩擦的声音。杜荷坐在石凳上。手里的蜜茶杯停在半空中――停了两息,然后缓缓地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石板上的那一声比平时轻得多。不是因为手软。是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一个很易碎的东西――一个杯子。一片粽叶。一个人。三个人。他自己。城阳。还有一个刚刚被确认存在的小生命。

他站起来。绕到石桌对面。在城阳面前蹲下去。这个姿势他做过很多次――在大理寺狱被杖责后蹲在墙角数伤口。在左卫营灶房蹲在地上跟程咬金用炉灰画兵棋。在槐树下蹲着在树干疤上画太原到安西的粮线。每一次蹲下的重心都在脚尖,随时准备跳起来应付下一件事。但这次他没有把重心放在脚尖上。他把膝盖放在石板地上。一只膝盖落地。然后另一只也落下去。然后他把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城阳的小腹上――隔着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掌心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还有温度下面一层极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是他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城阳。”

“嗯。”

“我今天在朝堂上把赵国公的三道牌全拆了。没有心跳加速过一次。程知节在偏殿门口拍我肩膀说我越来越像你爹。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想的是――那是因为你每天早上在我袖子里放的那只蜜瓶。你把槐花酿成蜜存了一冬天,春天末了刚好接上。我每次在朝堂上开口之前,袖子里那只蜜瓶的圆口刚好抵着我手腕的脉搏。它让我在张嘴之前多稳了半拍。今天从早朝回来我站在槐树下面想――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事不是知道你存了这么多蜜。是你在存蜜的时候从来没让我知道蜜瓶的总量。你每次只给我一小瓶。喝完再给。”

“因为蜜放久了会发酸。每次新泡一壶,你喝的才是最好的。”

“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不是今天的事。是往后的事。我们的孩子出生的时候,西域的赤铜符接入点应该已经稳定运行了。别迭里的石垒也过了化雪期。赵国公在疏勒的军粮仓应该刚刚开始往天山南路送第一批补给。裴行俭差不多升到了正七品。狄仁杰在大理寺应该已经能独立办案。薛仁贵在西域前线――我猜那时候他已经至少有一场值得在左卫营灶房里讲十年的仗了。这些人都是我们帮他们找到路的。但我没有帮我们的孩子找到路。我甚至没想过要从哪天开始帮他找。”

城阳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三年前的腊月他在东宫被造反现场卷进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贫,腹黑,见谁都能贫两句。后来他在大理寺狱被杖责,在辽东战场见识了战争的残酷,在度支司用数据对抗了整个赵国公的暗线系统,在今天早朝上站在丹墀下面跟长孙无忌面对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入库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