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笙离开祠堂,并没有直接回幽兰院,而是顺着僻静的小道去了内院与外院中间的垂花门。
此时早有一名护院等在那。
正是今日行刑的打手――薛贵。
看到崔云笙,他赶忙行了个礼:“见过三小姐。”
崔云笙拿了二百两银子给他。
薛贵受宠若惊:“三小姐,不是说好了一百两……”
“另外一百两是给孩子的。带着孩子离开侯府,另寻个地方营生吧。刘嬷嬷缓过劲儿,不会放过你的。”
薛贵看着银票,眼眶发酸,颤巍巍跪了下去,“小的没办好小姐的差事,让刘嬷嬷逃过了一劫。”
当初崔云笙找到他时。
只说了一句话――让刘嬷嬷死,他也的确用了十足的力气,没想到,那老虔婆这么竟还能喘气。
若是被救回来,他没好日子过。
这他倒也不怕。
他就怕孩子再遭刘嬷嬷毒手。
“是她命不该绝,与你无关。”崔云笙把钱塞到薛贵手里,神情很淡,“去吧。”
“谢三小姐。”薛贵跪在地上,给崔云笙磕了三个响头,带着钱离开了。
崔云笙叹了口气。
真是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啊。
这样打,刘嬷嬷都没死,真是命大。
崔云笙往回头,走了两步突然盯着影壁,停住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
青衣墨发周身寒气弥漫,不是崔煜是谁。
如夜之神祗,眼底深冷无边,没有悲悯,只有对众生的审判。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莫名让人胆寒心虚。
崔云笙心砰砰直跳,他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多久?
听到了多少?
崔煜看到了她眼底闪过的慌乱,不过,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等着她过来解释。
没想到,崔云笙如同没看到他,径自绕过影壁往前走。
“站住!”
崔煜上前,拦住了崔云笙,“在做什么?”
崔云笙耸了耸肩:“你不都看到了。”
崔煜盯着崔云笙的脸,她脸部轮廓流畅柔和,哪怕在夜色中,皮肤依旧白的发光。
明明还是那个可爱的漂亮的妹妹。
为何他却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以身为饵,引刘嬷嬷犯错,再步步为营,买凶杀人。
这真的是他那个乖巧可人的妹妹吗?
崔煜咬紧后槽牙,沉声:“我要你亲口说。”
崔云笙目视前方,神情很淡。
前面是蜿蜒的小路,路上没设灯笼,花草树影在月光下影影绰绰,想藏着张牙舞爪的鬼怪。
崔云笙以前很怕晚上,很怕这样的场景。
经历了那么多事,她突然不怕了。
鬼怪哪有人可怕呢?
崔云笙“嗤”笑一声:“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来问。”
崔煜深吸了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让莺歌裱画开始,还是藏起屋中物品开始?”
这两个节点有个很大的区别。
若从莺歌裱画开始,就代表着,崔云笙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可藏起屋中物品只是设计刘嬷嬷。
“猎人设了陷阱,得需猎物自己往里面跳才行啊。”崔云笙没直接回答,反问他,“即便我安排好了一切,如何算得准旁人如何行事?
是我让兄长亲我了吗?是我让那小丫鬟发现了吗?”
那丫鬟是不是刘嬷嬷的人,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没有后招,能全须全尾的走出祠堂吗?
阮氏的狠心,她前世就见识过。
“薛贵是刘嬷嬷的爪牙,兄长想知道我如何能用二百两让他叛变吗?”
看着崔煜阴沉的脸,崔云笙笑容依旧,“薛贵五岁的女儿差点死在刘嬷嬷手里,是我救了她。”
前世那孩子死了。
薛贵疯了。
她被拉走浸猪笼时,薛贵抱着孩子的尸首冲进来要与刘嬷嬷同归于尽,被人摁住,拉到后面。
很小的一个插曲,连一丁点的水花都没激起来。
至于他最后是死是活,崔云笙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