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日军军官们也纷纷露出轻蔑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种密度的炮火覆盖下,驻守在营房里的奉军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会被炸成一滩滩肉泥。
就算有侥幸活下来的,也早就被吓破了胆,四散奔逃了。
然而,平田幸弘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在距离爆炸中心不到五百米的地下。
王铁汉正死死地咬着牙,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蹲在坚固的防炮洞里。
头顶上不断传来沉闷的巨响,防炮洞的顶端簌簌地往下掉落灰尘。
几盏昏暗的马灯在冲击波的震荡下疯狂摇晃,随时会熄灭。
防炮洞里挤满了六二零团三营的士兵。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这些刚刚换上崭新德式军服、手里攥着毛瑟步枪的士兵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死死压抑的怒火和杀机。
三个小时前。
当王铁汉接到张学铭要求全军撤出营房、转入地下掩体的命令时,他还有些不解。
大冷天的,不在烧着火炕的营房里待着,钻进阴冷潮湿的地洞里干什么?
但出于对张学铭在废弃采石场那场全歼战中建立的绝对狂热与敬畏,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了命令。
甚至连那些舍不得离开热炕头的老兵,都被他用枪托砸进了地洞。
现在,听着头顶上那要将地皮翻过来的恐怖爆炸声,王铁汉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他们还留在营房里,现在整个三营已经全军覆没了。
二少爷料事如神!
二少爷早就看穿了日本人的底牌!
“营长,小鬼子的炮停了!”
一名贴在通风口监听的士兵突然转过头,压低声音喊道。
王铁汉猛地睁开眼睛,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
头顶上的轰鸣声确实停止了,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呼啸的风雪声。
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德式p18冲锋枪,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防炮洞内格外响亮。
“都他娘的别装死了!”王铁汉压低嗓门,像一头嗜血的饿狼,“二少爷保了咱们一条命,现在该咱们给二少爷卖命了!”
哗啦啦。
防炮洞内的几百名士兵同时起立,推弹上膛,刺刀出鞘。
“进入反斜面阵地!进入暗堡!”
王铁汉一脚踹开防炮洞的铁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第一枪!把小鬼子放近了,给老子往死里打!”
北大营外围。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平田幸弘放下望远镜,眉头微微皱起。
太安静了。
除了燃烧的营房,整个北大营听不到一声枪响,也看不到一个跑动的人影。
“大佐阁下,奉军是不是已经全部从北门逃跑了?”参谋在一旁猜测道。
平田幸弘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张学良那个软骨头,只知道给金陵发电报求援。他的部队,遇到皇军的炮火,除了逃跑还能干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已经在风雪中列阵完毕的两个步兵大队。
近两千名关东军士兵端着装有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眼神狂热,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狼。
“帝国勇士们!”
平田幸弘拔出指挥刀,直指前方化为废墟的北大营。
“懦弱的支那军队已经崩溃!前面就是奉天城的大门!”
“占领北大营!升起大日本帝国的军旗!”
“杀给给!”
“板载!”
“板载!”
两千名日军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挺着刺刀,排成密集的冲锋队形,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毫无顾忌地越过被炸毁的铁丝网,直接踏入了北大营的操场。
没有掩护,没有试探。
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这里已经是一座空营,是一座任由他们践踏的坟墓。
最前面的日军中队长甚至连枪都懒得端平,他举着指挥刀,大步流星地走在废墟中,目光四处搜寻着可以用来升旗的制高点。
“快!占领那座水塔!把联队旗插上去!”中队长指着前方一座半塌的砖塔大喊。
大批日军士兵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冲向那座砖塔,完全暴露在空旷的废墟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