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着酒。
偶尔听到好笑的地方就笑一下,但笑容的底色里带着一层谁都看不见的符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暗影的名字叫做“桃源村的拆迁款”
。
如果不是他这一世大力推动新城开发,张德才一家不会那么快拿到那笔款,刘连胜也就不会那么早见财起意。
他撇去了那个念头。
有些事情,虽然和他有关,但该发生还是会发生,不是他的错。
大概早上六点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林晓雅的电话。
他走到走廊上接了起来。
“喂。”
“案子的事我都知道了。”
林晓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像是也没怎么睡好,“省委沙书记亲自打电话给市里,点名表扬了你。
省公安厅准备给你报一等功。”
“嗯。”
“就一个嗯?”
齐学斌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刚刚亮起来的天色。
远处的山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晨雾,秋天的光线柔和得像是发旧的老照片。
“有点累了。”
他说了四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休息。
功劳的事,有人替你记着呢。”
林晓雅的语气变得很轻,轻得几乎不像她平时说话的样子,“学斌,你做得很好。”
齐学斌没有回答。
他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微弱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任何庆功仪式都来得真实。
“晓雅,谢谢。”
“大清早的谢我什么啊。”
林晓雅似乎笑了一声,但笑音没有传完就收住了,“对了,省厅打算下周在清河搅个表彰会。
你赶紧多多休息,毕竟要注意一下形象,别顶着两个黑眼圈就上台领奖,不好看。”
齐学斌终于笑出了声:“我尽量。”
他挂了电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晨雾开始慢慢散开,露出山边一线金红色的光。
秋天的早晨确实很美,美得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已经近四十个小时没有合过眼。
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有的人趴在桌子上,有的人靠在椅子上,有几个人干脆把两把椅子拼在一起躺了下去。
只有一个人还醒着。
顾阗月。
她坐在会议室最靠窗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没有喝酒,面前的啤酒瓶一动没动。
齐学斌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不去休息?”
“睡不着。”
顾阗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我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齐局长,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出现场是什么时候吗?”
齐学斌想了想:“水泥封尸案。
你刚调来清河不久。”
“对。
那天晚上特别冷,我蹲在水泥坑旁边做尸检,冻得手直抖。
你走过来把你的警用大衣脱了给我披上。
那一件厚外套我印象很深刻。”
“那有什么,你穿得太少了。”
“后来呢?后来你自己在外面站了两个多小时,冻得嘴唇发紫。”
顾阗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一口永远也望不到底的井,“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自己冷成了那个样子还把外套给我。”
齐学斌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笑了一下想岔开话题:“那是因为我年轻,不怕冷。”
顾阗月没有接他的话。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
“齐局长,这个案子结了之后,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不急。”
她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白大褂搭在手臂上,“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你现在太累了,我不想在你最疲惫的时候说那些话。”
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齐局长,你真的很了不起。
从水泥封尸案到今天的灭门案,我看着你一路走过来。
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噜声,齐学斌可能都听不清。
“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齐学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他拿起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