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
这边, 殷晚枝正在喂宋昱之喝药。
她从进宋府那日起就知道宋昱之的身?体情况,最初她希望他活得久一点,原因很简单, 她一个冲喜新娘, 没了丈夫, 在府里会活得很艰难。
如今她还是希望他活得久一点, 这世上能对她好的人不多,宋昱之算一个。
京城的大夫确实比江宁的强。
只?是可惜,这病药石难医。
不知为何?,一夜过去,宋昱之的精神似乎比前一天好了些, 苍白的脸上竟有了几分血色, 连说话都有了点力气。
“母亲那边,阿福会处理好, 你不必担心?。”
殷晚枝没想?到他会考虑得这么周全。
她还没开口, 他倒是先替她想?到了。
“多谢。”
宋昱之垂下眼,没有再?说下去, 他欠母亲的, 这辈子还不完了。好在母亲还有江家, 手上也握着?不少宋家的产业, 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
喝完药, 帕子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血已经洇了出来,暗红色的格外刺眼。
殷晚枝不是爱哭的人, 多数时候落泪只?是为了达到目的,此刻却忍不住红了眼眶了,但?她忍住了, 没让眼泪落下来,她不想?在宋昱之面前失态,也不想?让他觉得她在可怜他。
宋昱之放下帕子,偏头看?她。
他那双被病气蒙了许久的眼睛,此刻竟有几分清明。
“……别哭。”
殷晚枝有些恍惚。
她想?起进宋府的那年,也是这样的场景。她刚冲喜进门,人生地不熟,怕被江氏为难,当场表演了一个说哭就哭,他当时靠在榻上,也是这样说了一句“别哭”。
那时候他的声音比现在有力气多了,虽说态度淡淡的,疏离又客气。
殷晚枝当时心?想?,她这位夫君看?着?不像难相处的人。
后来的事情如她所料,他没为难过她,也没给过她什?么特别的关照,两个人就这么不冷不热地过了三年。可这三年里很多次凑巧,她需要人手时,阿福就被派过来了,她铺子周转不开时,账上正好就多一笔银子。
也许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宋昱之从始至终也没打算告诉她。
正在这时,外间的阿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啼哭起来,打破了屋内的沉闷,青杏连忙去哄,可阿鲤越哭越大声,怎么都哄不住。
殷晚枝正想?起身?,宋昱之忽然开口:“我?抱抱他吧。”
她愣了一下。
他的身?体状况,抱个孩子还挺受累的。
可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团哭闹的襁褓上,眼底有一层很淡的光。
殷晚枝把孩子递过去,她怕他抱不住,手一直没有真正松开,托在孩子身?后。
宋昱之的手还算稳。
他抱阿鲤的姿势甚至不算生疏,像是早就想?过很多遍,该用多大的力道,该托在哪里,阿鲤到了他怀里,先是抽噎了两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一双水汪汪的浅色眸子就这样盯着?他的脸看?。
宋昱之低下头,和那双眼睛对视。
片刻后,阿鲤冲他笑?了笑?。
小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抓住了他垂下来的一缕发丝。
宋昱之怔住了。
阿鲤在他怀里蹬腿,咿咿呀呀地说着?婴语。
他逗了逗孩子,阿鲤竟配合地玩了起 来。
殷晚枝怕他累,想?让青杏把孩子抱走。
“他想?玩就让他玩吧。”
宋昱之拦了一下,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可那截瘦削的手臂横在孩子身?前,难得多了点活气。
他们玩了好一会儿。
直到宋昱之的手开始微微发颤,殷晚枝还是把孩子接了过来。
他没有再?拦。
“能不能……给我?再?做碗面?”
宋昱之咳得难受,说起话来也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歇一下。
殷晚枝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刚进府那段时间,为了讨好他,苦练了一阵厨艺,后来他总躲着?她,她便再?没下过厨,只?有每年他生日的时候,她会做一碗长寿面。
算是难得的默契。
可他的生日,还有两三个月才到。
她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好,还想?吃什?么?”
宋昱之摇了摇头。
面端上来,就是一碗素面。清汤寡水,点缀几粒葱花,闻着?倒香,她的厨艺这些年没什?么长进,做来做去还是那个味道,可宋昱之觉得好吃。
一碗面吃了很久。
收碗时,宋昱之开口:“杳杳。”
殷晚枝脚步一顿。
他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这样叫过她,从前他只?在病中?昏迷时喊过,含混反复。
她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清亮的眼睛

